看见那只鬼手了吗

前言:仔细阅读前言,对更好地理解故事情节有帮助哦。(特别是加粗字体)

本期的植物故事主角是鬼针草
鬼针草,学名:Bidens pilosa L.
菊科,鬼针草属。入侵植物。一年生草本,茎直立,钝四棱形。三出叶,两侧小叶椭圆形或卵状椭圆形,先端锐尖,基部近圆形或阔楔形,边缘有锯齿。瘦果披针形,顶端有两根芒刺,芒刺上有倒刺。以黏附的方式传播种子。产中国多省区,多生于村旁、路边及荒地中。影响作物生长,传播病虫害,影响作物的品质和产量。是民间常用草药,有清热、解毒、散瘀、活血、消肿、降血压等功效。

行踪

 “等您很久了,请进。”苏小姐仔细打量着门前这个男人,打扮很干净,眉宇间却有几分凌厉。

“苏小姐,这是一点小心意,请您收下。”说着,男人在茶几上放下了几袋水果。

“先生太客气啦,说好的无偿领养,只要你好好对待我们家的小猫崽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苏小姐笑笑,起身向猫窝走去。

四只小猫被装在小铁笼里,乖巧又不安地吮吸着充满陌生人气味的空气。而一旁的母猫,龇牙咧嘴地盯着这个男人,发出不满的咕噜声。母猫知道,这个家伙不简单,因为他的身上,混杂着各种猫的气味。

“先生如果有什么饲养方面的问题,欢迎随时找我,她们就拜托你了。”苏小姐将男人送走了,母猫看着逐渐关起来的门,回想起男人身上混杂的气味,心里愈发不安。

入夜,母猫轻轻推开房门,看着熟睡的主人,她将平日最爱的鱼干玩偶叼到了主人枕头边。“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了,如果可以,等我回来。”就这么带着些许不舍与不甘的喵呜几声,她转身纵出窗外。

沿着楼下水泥路上依稀尚存的气味,母猫一路追寻,令她惊讶的是,气味指向的不是所谓的“领养之家”,而是一台小型货车。“喵呜”母猫对着紧锁的车门一声叫唤,车厢内马上嘈杂的躁动起来。她徘徊细听了好一阵,却惊然发觉,她的孩子不在这辆车里!

天蒙蒙亮,彻夜坚守的母猫,又嗅见了那个男人的味道——他来了。就在男人打开车门的瞬间,母猫钻进了驾驶室。一路的颠簸,车在清晨鸟叫的起伏中,驶向了郊外,一个寂静得发荒的村落——溪村。

原来是这里!货车停在一间木屋前。母猫趁男人不注意,飞快地蹿下车,直奔木屋。母猫发疯了似地寻找,却只发现了一些药水和针管,关于孩子,一无所获。“难道有地下通道吗?”母猫仔细嗅着因潮湿而长了霉斑的木质地板,用锋锐的爪子刨着地板间发黑的缝隙,结局还是一样,一无所获。

不知所措的母猫离开了木屋,当她正要再次潜伏在货车上的时候,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,“你在找什么,我可以帮你。”鬼针草探出了头。

母猫警觉地嗅了嗅鬼针草,然后又轻蔑地笑了笑:“你又不能移动,怎么帮我。”鬼针草摆了摆身子:“我的种子,可以黏在动物皮毛上,当然了,人类的衣物也可以。”母猫眼前一亮,俯下身子蹭了蹭鬼针草的种子,转身又闯进木屋里。母猫迅捷如雷,将鬼针草种子黏附在男人的裤腿上,男人见到母猫,顺手拿起一旁的扫帚就是一阵扑打,想要抓住她。奈何男人一脚撞在铁桌腿上,跌坐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,母猫伺机逃走了。“我的孩子就拜托你去追踪了。”逃出门外的母猫喘着粗气对鬼针草说道。

这天傍晚,男人身上的鬼针草种子告诉母猫,孩子们在屠宰场,男人在屠杀猫咪,用猫骨入药!“你的孩子可能还活着,跟着货车能去到那里。”母猫一听,方寸大乱,急忙钻进了货车。

一路上的焦着,母猫的心就像个无底洞。此刻她愿意贡献出所有平生最爱的鱼肉罐头,祈求上天保佑四个可怜的孩子。然而,当母猫披荆斩棘闯进屠宰场的那一刻,她发现,鬼针草是骗子!所有运来的猫都会被直接倒进铁箱,运往机器生产线。也就是说,她的孩子在被带走的那天,已经一命呜呼了。悲痛甚至还来不及蔓延,母猫撒腿就跑,在猛烈的逃亡中,泪水顺着风揉进了傍晚渐凉的夜色里。

“先生,这次带我去城区吧。”鬼针草对男人说道。

“好,这次干得漂亮,你应得的。”男人笑着。

自鬼针草懂事以来,他只知道自己是一种“杂草”,一无所用。再加上鬼针草多生长在村庄和荒地,都市对他们来说,是一种奢望。作为人人喊打的入侵植物,他羡慕那些被供养在家里、诵读进诗中的花草,哪怕是做田地里的一颗将被吃掉的菜苗也好,鬼针草想被别人需要。他无数次偷偷黏附在从他身旁路过的动物身上,又偷偷掉进田地里,奋力地萌发用力地生长,与蔬菜们争得头破血流。终于有一天,鬼针草争夺了蔬菜们的养分,长得挺拔青油,他昂首挺胸,等待农民伯伯发现他、重用他,鬼针草幻想了一生的光荣,终于要来了!

“这些水尝起来好苦,为什么身上辣辣的。”后来,鬼针草听麻雀小姐讲才明白,那是农民伯伯给他喷上的农药。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,昂首挺胸的他被连根拔起,丢进了一旁的臭水沟里。

最后,是风将他带到了溪村,扎根在了这里。但与从前一样,他看不见外面的世界,在这座人烟稀少的村落里,绝望快要将鬼针草淹没。难道无法选择的出身,要一辈子地限制我的眼光吗?

忽然有一天,一个男人进了村,他住在了鬼针草的附近。鬼针草悉心观察男人的举动,发现男人是个药贩子,而贩卖的药也令人毛骨悚然——猫骨。鬼针草能用种子帮男人追踪许多猫的行迹,但这样一来,许多的猫就会死于非命。鬼针草的内心挣扎了许久,他害怕伤害无辜,但一回想到曾经无辜的自己、那个艰辛生长却被无情践踏的自己,他渴望的世界、他希盼的关爱、他奢求的‘被需要’,这些看似微小又沉重的稻草,最终压垮了所谓的‘良心’。正在倒车的男人,被一个声音叫住了······

男人答应鬼针草,每追踪一次猫咪,就帮鬼针草带一些种子到外面去。然而很多次过后,男人都只是将种子带到了村庄的路边。鬼针草些许愤怒,但他束手无策,男人是他看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。

这一次,一只不知好歹的母猫来寻找她的孩子,男人这次交给鬼针草的任务很简单,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追踪母猫,只需要对母猫撒谎,把她骗到屠宰场去。鬼针草心软过,当他看见母猫为了自己的孩子不顾一切时,他想到了自己的种子。但一切在鬼针草的梦想面前都是泡影,他知道母猫的孩子们早就不在了,他欺骗了这个寻子心切的母亲,自私和欲望早已霸占了他的全部头脑。

当鬼针草找男人理论的时候,这已经是男人第 48次欺骗他了,鬼针草忍无可忍地爆发,除了被欺骗的愤懑,还有伤害了无辜的悔恨。鬼针草以为情绪的爆发会换来他赢得的报酬,但没有,一切都太晚了。

男人品一口碗里的药汤:“最近抓猫弄得我身上都是伤,正好鬼针草熬汤散瘀活血。”说着,男人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病历单。“妞妞,等爸爸再卖完这批猫骨,就能攒够钱给你治病了。”

在城市的街道上,母猫看见了被吹落在地上的纸张,猫读不懂人类的文字,只晓得图片上的猫她曾在镜子里见过。含着泪,母猫回到了那个还温存着孩子气息的窝里。而两天不见母猫的主人,认为是自己送走了猫崽,才让母猫生气出走。来年,猫窝里又迎来了两个小生命,这一回,主人没有打算送走她们。而母猫,在新生的喜悦里,又品味了一遍绞杀的悲痛。

世间万物皆不易,万恶的背后,或许是不为人知的难以启齿的辛酸和无助。

写在最后:

希望在读完本期故事之余,读者朋友能够记住可爱的鬼针草。

最后再来温习一下鬼针草的特点吧!

(1)菊科,鬼针草属。入侵植物。一年生草本,茎直立,钝四棱形。

(2)以黏附的方式传播种子,瘦果披针形,顶端有两根芒刺,芒刺上有倒刺

(3)多生于村旁、路边及荒地中

(4)影响作物生长,传播病虫害,影响作物的品质和产量

(5)药用:清热、解毒、散瘀、消肿、活血、降血压等

排版:李刘敏

图文:方向阳

我们在花苑期待和你的下一次相见

 

我忘了为什么死

前言:仔细阅读前言,对更好地理解故事情节有帮助哦。(特别是加粗字体)

本期是植物故事主角是蓝花楹

蓝花楹,拉丁学名:Jacaranda mimosifolia D. Don

紫葳科,蓝花楹属。落叶乔木,高达15米。叶对生,2回羽状复叶,叶片多呈现奇数。小叶椭圆状披针形至椭圆状菱形,顶端急尖,基部楔形,全缘。花蓝色,花萼筒状,花冠筒细长,花冠裂片圆形。雄蕊4,2强,花丝着生于花冠筒中部。朔果木质,扁卵圆形。花期5~6月。好温暖气候,种植于阳光充足的地方。可作行道树、遮阴树以及风景树,可造纸和造家具。花语:宁静、深远、忧郁、绝望中的等待

这封遗书,是我用身体的残骸在地上写下的。所以当你看到它的时候,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。盛开在树上时,我总是期望着死亡,因为绝望中的等待,已经勒得我透不过气来。但当我真正落地,飘零掉落的时候,我却忘了为什么死去。

我是挂在蓝花楹枝头的花。

和身旁这些行道树蓝花楹相比,我的母亲算是特别的。沿着这条些许古朴的旧城小路,沿途的蓝花楹将这条路簇拥着,护送到了公园里。正好,母亲是那棵公园牌坊下的蓝花楹。所以,后来的我拥有自己的花圃,尽管它现在已经被岁月摩挲得斑驳。

当初,我还是快乐的。

母亲曾是那圈苗子里长势最好的一个,外婆说,好苗子就会有特殊的待遇,也许时机一到,就不用再做普普通通的行道树了。

这天,母亲被单独装在货车厢里,一路颠簸。不知道会去哪里,只知道,一路上嗅得猪舍的臭味愈发淡了,还有那个天蒙蒙亮时赶着鸭子,从苗圃路过的伯伯身上的味道,再也闻不到了。

就像外婆说的一样,母亲成为了幸运儿,被单独栽种在公园牌坊下,再也不用做普普通通的行道树了。

母亲成了一棵遮阴的风景树。

但是快乐,好像就到这里了。悬挂在枝头,我经历了许多行道树不能经历的事情。

最开始庆幸自己特别,后来发觉,特别不值得骄傲。

我讨厌尖叫。

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无数次我都想用目光抓住残余的夕阳,可无数次,目光都被肆意的尖叫扯回失望。每天傍晚的这个时候,孩子们来了。他们在微凉的夜色里肆意奔跑肆意尖叫,任凭细软的头发被晚风打乱,搅在脸颊的口水中。一边是日暮的寡静,一边却是尖叫的纷扰。

我讨厌疼痛。

不知什么时候起,母亲的皮肤变成了雕刻板。甜蜜的情侣们,把“爱”刻在母亲的皮肤上,以此证明深爱对方。可不断流逝的时间却告诉我,爱的印迹成为了伤。镌刻在皮肤上的伤痕被风揉按进母亲的骨头里,摩擦得有点刺痛,渗出血来,血腥浓郁得让我窒息。一边是甜蜜的温情,一边却是刺骨的伤痛。

我讨厌忧郁。

作为一棵遮阴风景树的花,我听过了许许多多的故事。人们总是倚坐在我的花圃上,不住地对空气倾诉着,但他们不知道,我也一直接收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垃圾。一个多月前的某个凌晨,我被玻璃破碎的声音刺醒了。原本那个梦里,我见到了母亲口中那个赶鸭子的伯伯。睁开朦胧的睡眼,一个手握酒瓶的男人,眼角的泪水快要满得溢出,骂骂咧咧地说着些什么,他身上刺鼻的酒臭味猛地灌进我的鼻腔。后来,他靠在我的花圃上,没头没尾地说着儿子的病,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年迈的父亲。那天,花圃上留下一块负面的情绪印记,它跟岁月的功效相仿,让花圃变得斑驳,连同我的心。一边是温软的梦乡,一边却是残酷的现实。

我讨厌践踏。

曾经我一再同情与我共处花圃的紫竹梅,因为在无数个孩子的欢声笑语中,都藏匿着她被践踏的抽泣。每次看着她被践踏得渗出血水的伤痕,折得耷拉着不成样子的新叶,空气似乎都要凝固,被心痛的血腥味凝固。但从前我也一直以为我和母亲只需扮演同情者的角色,后来发觉,我们也需要被同情。当孩子们将紫竹梅的领地勘测完毕,便开始侵犯我们的领土。攀爬时在母亲身上留下血痕、登顶时在我肩上留下淤痕、折枝时侵损了我肢体。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?还有那些夜里支着网捕捉野猫的人类,带走了在母亲身上同我玩耍得正欢的白猫。“白猫小姐,最近还好吗,上次偷摸鱼干的故事尚未讲完,我又想听新故事了。还有,我想念你蓝色的眼睛了。”我托风给白猫捎信,可惜在我自杀之前,都不曾收到过回信。一边是同情的无措,一边却是感同身受的无奈。

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很轻,轻到这个季节的最后一阵晚风吹来的时,我便落下了。

“今天的风尝起来有些微凉,还有路口卖的烧鹅的味道,可惜,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在我离开树梢的那瞬间,我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。再见了尖叫、疼痛、忧郁、践踏。我终于不用再忍受一切不该承受的事物了。

但为何,在飘零着落向地面的片刻,我忽然有些不舍,一直以来我都深深明白自己所受的苦难,却似乎忘却了品味快乐。当我落在地上,用不同的角度俯瞰过去,却发觉一切都不一样。

从前总是抱怨孩子们的尖叫与践踏,殊不知自己是他们的快乐源泉;从前总是讨厌母亲身上被深深镌刻的字,殊不知自己是他们的幸福见证;从前总是厌恶情绪垃圾,却不曾想自己是他们倾吐负能量的信任者;从前总是唾骂捕走白猫的人类,但如若白猫被卖到宠物店,今后寻得好主人,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······

我该庆幸,我能给孩子们带来快乐;我该庆幸,我能见证细水长流的幸福;我该庆幸,我能被悲苦的人们所信任;我该庆幸,我曾拥有过情同手足的白猫朋友······曾经我说“特别”不值得骄傲,可如今结束了生命,才发觉“特别”是如此珍贵。这15米的落花距离,曾是梦寐以求的求之不得,如今却又成后悔莫及的不舍离别。曾经因为悲伤期待死亡,结束一切后却发觉自己从前是无比快乐的。

当水泥地碰触到我的身体时,蓝花楹的树梢上已经变得颓然,蓝色的花落地了,这条古朴的小道被浸成了蓝色的海洋,正如同我在地上洋洋洒洒地写下这封遗书。

我忘了为什么死,我一味徒求结束悲伤,却忘了曾经快乐。

在读完蓝花楹的遗书之后,心里有些许无力与无奈。

最近几年,身边出现心理问题的朋友越来越多,那些笑声盈盈的脸,都在悲伤中慢慢褪色。在他们的世界里,悲伤似乎已然成为了定局,将身旁所有的快乐置之不理。其实,我们所有人似乎都有这样的毛病,将悲伤无限放大,快乐却只剩零星。

很多时候,倒不如像蓝花楹最后时分的姿态一般,换个角度俯瞰悲伤,便会发觉,悲伤和快乐之间的转换站,在片刻便可到达。

蓝花楹在枝头绽放的时刻,正如你我当下正好的年华,我们是这样“特别”,能在最好的时光经历许多旁人不能感同身受的磨难;我们又是这样“普通”,会在悲伤的角落期待下辈子做凡夫俗子。但永远不要忘记,在所有的困顿和荆棘中,所有人都是在快乐与悲伤中并行。应该做的,能做的,永远不该是放大悲伤,而是转换悲伤,放大快乐。

倘若偶尔不知去哪寻找心灵的慰藉,不妨到花苑来坐坐,喝一壶用露水与夕阳泡的茶,一起靠在蓝花楹的花圃旁,但这回,留下一块欢愉的情绪印记。

文稿:方向阳

编辑:李刘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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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向阳

前言:仔细阅读前言,对更好地理解故事情节有帮助哦。(特别是加粗字体)

本期是植物故事主角是向日葵

向日葵,拉丁学名:Helianthusannuus

菊科,向日葵属。一年生草本植物。高1~3.5米。茎直立,圆形多棱角。叶互生,广卵形,先端锐突或渐尖,边缘具粗锯齿,两面粗糙,被毛。头状花序,单生于茎顶或枝端。夏季开花,花序边缘生中性的黄色舌状花,花序中部为两性管状花。瘦果矩卵形,果皮木质化,灰色或黑色,称葵花籽。向日葵的种子、花盘、茎叶、茎髓、根、花等均可入药,功用为平肝祛风、清湿热、消滞气。向日葵亦是重要的油料作物,其种子常榨油、炒制食用,油渣可以做饲料。

夏天是成年人的童年。

无论过去了多少年,这句话仍然在我心里刻着。

那年夏天,没有冷饮冰凉,也没有啤酒彻夜。对比起今日熙熙攘攘的灯红酒绿,我更加怀念蝉鸣星耀的对床话语。

那年夏天,所有的不幸让我束手无策,把美好都烧成了灰烬。但走过的这些灰烬,终究被后来的夏风吹散,掉进云里。

从前的夏日,最喜欢收获向日葵的那天。拽着母亲的衣角,一同跑到地里,盘腿坐下。闻着母亲身上的汗水味道,鼻子里还灌着串有太阳辣味的泥土腥。母亲用木棍有节奏地敲着花盘,轻轻一掰,就掉出满地的葵花籽。那时的我,总会兴奋地胡抓一把,尝着属于夏天的第一颗瓜子仁。

“妈妈,向日葵为什么会向阳?太阳明明那么毒辣,还每天追着他转。”当年问出的这个问题,妈妈用无奈的笑代替了回答。而后来的这些年里,我自己找到了答案。

这天中午,隔壁陈妈拉着母亲站在门口说些什么。我躲在门后偷听,前因尚未听清,只听见陈妈说:“我看见你家老鑫搂着一个女人,从桥后过去了。”

我有些惊慌,止不住地开始乱想,却又一次次地被记忆中父亲的笑脸折回: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呢。

后来的日子里,那些曾经拼命让自己打消念头,都成了事实。锅碗瓢盆砸得遍地,揪着头发的嘶吼声、皮肤上紫得发黑的淤血、来不及清理的烟头和酒瓶,充斥着整个家庭。

我本以为母亲会离开,可明明他那么毒辣,母亲却还每天追着他转。

嘴上抱怨咒骂着,手上还在准备饭菜;掉着眼泪擦着药膏,还默默收拾残局。一边恶语相对,另一边却对电话那头的外婆说:我不回去。

直到那次,放学回来的我推开房门,看见手上伤痕累累的母亲,还有角落遗留的几滴血迹。一个绝望到深处的人拿起刀伤害自己,直到这里,我才明白,母亲真的需要放手了。

在我13岁那年,妈妈带着弟弟离开了父亲。我就这么倚在房门上,看着衣柜里逐渐抽空的外套、鞋柜里少了双同款的粉色拖鞋,还有那个出门前尚牙牙学语的弟弟,无邪地挥着手跟我道别。

后来,我再也没有去过那片向日葵地,也再没听过母亲敲打花盘的声音。

我总是期待假期,就像酒鬼对酒的渴求一般。因为只有在假期,我才可以见到母亲。虽然后来弟弟有了另一个“姐姐”,但他大抵还是记得我。都说小孩子的玩具太过珍贵,珍贵到是孩子的全世界,很庆幸,他总将最爱的玩具交给我照看。

我也好想做你们的全世界。

可我不能。

再过几年,我一个人到城里读书。因为路途与家境,回家成了奢望。当所有人满心欢喜期待假日,对我来说却是折磨。每每整栋宿舍楼只剩下我这一处微弱的灯光,我就能想象阖家团圆的温馨。

天冷的假期,宿舍便再无热水,一个人洗着冷水不停哆嗦。下楼路过关门的食堂,低头看看怀里的泡面,每个夜晚胆战心惊地跑下床铺熄灯。也忘不了高考前,羡慕地看着别人父母送来的饭菜,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零星得可怜的饭菜,偷偷落泪。

那时的我心思难揣,别人给的好,在孤独的洗礼下竟让我觉得更加苦涩。最难忘那个中秋的凌晨,接听宿管阿姨打来让我照顾好自己的电话。这样暖心的问候,在自己的声声答应里,竟觉得有一丝对自己的嘲讽。高烧40度,因没有监护人陪伴去医院,只能吃着校医的药继续上数学课,看黑板上些许扭曲的老师和公式,还与同桌玩笑打闹。重感冒卧在床,吃着班主任匆匆为我送来的水果和药,眼泪竟然也就这样和着水喝下去。练舞扭伤脚,也只是抹点药油草草了事。端午节那天中午,握着班主任送来的温热的粽子,竟特别怀念妈妈的饭菜。

那段时间,忽然就猛地一直流鼻血,朋友担心我得了白血病,催促我去看医生。但和以前一样,我还是自己一个人。一个人坐着公交车去医院,一个人怀着忐忑的心情面对,一个人开始对未来胡思乱想。幸好最好,我笑着舒了一口气。

毕业时,所有学生在台上接过家长送的花束,只有我独自慌张,我该怎样掩饰双手空落的尴尬,我也知道没有希望。

忽然,一束花递到我的面前,我下意识躲开,但那束花却一直朝着我。

嘴角刚要上扬,却随着头的抬高下坠。

朋友的母亲笑着说:“我们不会忘了你,快拿着。”

泪水决堤、无限感动的同时,我知道自己无比心酸。

 

母亲是我记忆里的向日葵,我一直在想,也许与母亲一样,我也是一颗向日葵。

孤独是那么毒辣,我却一直围着他转,努力突破这道孤独筑成的围墙。

可直到如今自己成家立业,也改不掉窗台上养着一盆向日葵的习惯。

我不愿与别提起太多自己的故事,毕竟敢于掀开一个人的秘密,就必须有力量承担她的命运。可后来逐渐明白,自己需要掀开自己的秘密,突破围墙后,才能向阳。所有的禁锢与束缚,都要为了自己去打破。

童年夏日的那个问题,在灰烬飞散的这天终于有了回答。

原来无人知晓的独自生长,就是诚恳的自由。

为什么向阳?

为自己生长。

文稿:方向阳

编辑:李刘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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